自是没忘了打听,几回出村,都把消息递了出去,如今直言道:“我原先半懂不懂,正经找起来才知老桑树难找,是因为着生计种桑养蚕的,要的是桑叶和桑果,但这桑树多是长到十岁往上叶子便稀疏,挂果也少了,一旦不经用,自然就给伐了,给新树让地方,哪里留得到三四十年去。又或是有些人手里有现成的老木料,却是为了留作寿材的,怎会轻易不会出手。”
谁家要是连老人的寿材都拿出来卖了,那真是传出去都得被戳脊梁骨。
黄齐挠了挠脸。
“先前四处打听,也都是卡在这两处上。”
“既是为了改换风水,这等玄而又玄的东西,兴许也和机缘有关。”
常霄觉得他有些心急,劝了一句。
黄齐听常霄这般说,不由笑道:“常大哥不信这些?”
常霄说不上信不信。
从前他是不信的,但是自己没来由地忽而抵达这一方时空。
若说信,也还没到逢庙必拜的程度,非要说的话,便是那句老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逢年过节倒也拜神,其余时候,还是生计要紧。”
他如此说罢,黄齐深以为然。
“是嘞,要我说,请个老道掐算也不便宜,平头百姓哪有这个闲心。”
又说起为何他盼着能早些找到老桑木,好去掌柜面前讨个好。
“原先铺子里有个姓庄的伙计,不知大哥还记不记得,就是你和嫂夫郎头一回来时,那个不想招呼来客,躲去后头去的。”
常霄记得那人,点了点头。
“他近来怎了?”
黄齐道:“他本就是个托关系进来的,却不爱做事,掌柜虽看他不顺眼,也没什么办法。最近不知是不是看我在掌柜跟前得力,得了什么家里人的指点,我那日瞧着,他给掌柜塞了份礼,掌柜也收了,此后待他多是和善。”
他话未说明,常霄已然听出点意思。
黄齐是怕这姓庄的伙计上位,在掌柜面前夺了自己的风头。
常霄忖了忖,同黄齐道:“要我说,此人你不需放在眼里,他送礼是他的事,碍不着你的前程。”
黄齐忙问道:“大哥为何如此说?”
常霄浅笑了笑,与他分析。
“你也说了,他是托了情面关系进来的,无非是家里想让他有个事做,而铺子里念在他家里的面子,总归月月给他发着工钱。这等人,若真有钻营的心思,想要成事,早甩你几条巷子远,何至于等到今日,看你抢在前头了,再费心往上赶。”
黄齐语气担忧。
“这不是瞧着掌柜变了待他的态度,也会给他安排三两差事。”
黄齐作为赁身进庄子的下仆的孩子,不说比主家拐着弯儿的亲戚了,连董家本身的家生子都赶不上,不怪他容易多想。
常霄拿出过来人的语气,宽解他道:“你这是钻牛角尖了,他家是主家亲戚,提了礼来,掌柜焉能不收?若是不收,岂不成了打人家脸。”
“我想着,他家里多半是听他讲了,近来铺子里有伙计出了头,多是卖力,怕他过分懒怠,到时教掌柜找了由头打发走,才赶紧送礼堵人嘴。至于掌柜给他派差事,想来也是看在礼的面子上。伙计给掌柜的送礼,无外乎那么几句话,孝敬掌柜的同时想得些提携,掌柜怎能不做做样子。”
他提醒黄齐。
“你别看他领了什么差事,端看他做没做好,你们掌柜也不傻,怎会放着你不用,转而去提拔个什么都干不明白,混日子的伙计,他和你,压根不是一路人,既如此,如何能挡了对方的路?”
黄齐站在原地默了半晌,可算是琢磨出几分头绪。
一时间,几日积压在心间的郁气散开,他顿时也发现先前自己太过死脑筋,实际听常霄掰开了揉碎了讲一遍,多大点事!
他诚心向常霄道谢,佩服道:“不想常大哥观人看事如此通达,小弟我属实还欠几分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