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学的选择
等爱香回了宿舍就扑在床铺上悄无声息的哭了一场。
从她那年和菲菲姐学俄语时,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大学。
她努力了三年,学习上从不敢放松,她觉得自己是有希望的,有希望考上大学的。
可大哥坚决反对。
她要考大学的话,家里还得供她七年,山木和大哥都是在镇上读的初中,她在陪市读初中高中的钱,比哥哥弟弟妹妹三个人读完小学初中的所有花费都高。
她不能这么自私
她不能这么自私
爱香痛痛的大哭了一场,等第二天就去找班主任说她不考高中了,她要考中专。
班主任当然不同意,江溪中学是有高中部的,和洪市镇中心中学不同,江溪中学并不把让学生考上中专作为他们最大的目标。
他们要把成绩最为拔尖的那一小撮人留在本校读高中,冲刺考大学。
当爱香的班主任知道是学生家长「短视」,要求爱香放弃高中去考中专后,从洪市镇回来给爱香有丽几人送粮食的华意南就被请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爱香的班主任许诺,要是爱香能直升考上江溪中学的高中,经济困难学校会帮着解决的。
「华意南同学,只要你妹妹高中三年成绩一直保持,学校每个月会给七块钱的一等助学金,学杂费全免,每年还可以给「特殊困难补助」,经济方面可以说是后顾无忧的。」爱香的班主任是个面貌看着十分严肃的中年女老师,此时面对心爱学生的哥哥她嘴角微微带着笑容。
华意南坐在凳子上,看向站在老师边上的妹妹。
爱香双手紧握,紧张又忐忑的看着他,他能看出爱香眼中的渴望。
他为爱香的成绩感到骄傲,又为不得不无理拒绝学校拒绝老师的好心而局促难安。
江溪中学给出的条件并不差了,和去读中专没多大区别。
再以家里压力大为借口是说不过去的。
华意南难得有些词穷,人家老师是这样的真诚,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他干巴巴的说:「用不着特殊困难补助,我家没那么艰难。」
天啦,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么说不就是同意爱香考高中吗?
华意南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不,爱香的班主任也以为华意南这么说是同意了,高兴的说:「是勒,我作为华爱香同学的班主任是十分看好她的,入学这三年她学习的刻苦劲儿我们当老师的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样一个好学生,学校不想放弃。
家长也为孩子考虑考虑,既然爱香有这个能力,我们大家都再坚持坚持,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我们都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我相信三年后,爱香一定能捧回一张让大家都满意的答卷。」
那天华意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爱香班主任的办公室的。
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他的愤怒的评价。
那样的短视,那样的狭隘,专制,自私!
似乎全世界最最浅薄的贬义词都能按在他这个拽着妹妹腿往后拖的哥哥身上。
爱香的眼泪似乎将那个春天浸透,让华意南呼吸都感受到潮湿的沉重。
从那天之后,两兄妹之间好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爱香依旧会叫华意南大哥,却再也不会快活的扑到他怀里,热情又亲切的喊着他哥哥。
就算华意南周末来给爱香送点东西,两人也常常是沉默无言的绕着江溪中学走啊走啊。
明明他们隔得那样近,心的距离却那样远。
和爱香不一样,夏荷和有丽都早早的下定决心要考中专。
有丽就不说了,夏荷原本也是想读高中考大学的,谁让她有个连初中都没考上,在家这不平那不忿的大哥呢。
大姐春梨没考上中专,小姑找关系把人塞到了下乡的医疗队里,跟着跑了半年后,就找关系把人送到卫校参加一年的短期培训。
从卫校出来后,小姑父又找关系把人塞到了江岸县的部队驻地当卫生员去了。
都是家里的孩子,姐姐妹妹都看着有出息,就他被压着在大队上学泥瓦匠的活儿。
哪怕夏荷回家就能把他打的猫头狗脸,也不影响他一遍一遍的在家中不平不忿,闹得不可开交。
导致留在大队直面华振新的丁秀在六四年的春节,小心翼翼的和夏荷建议,要不就不考大学了吧,读个中专就很好了。
夏荷当然是不能接受的,她的性子比爱香更烈。
就华振新会闹是吧?
当场就把华振新打了一顿,还把桌子都掀翻了,一家人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一顿好饭,全砸了。
她这副烈性,简直吓得丁秀想哭。
她也确实哭了。
坐在残羹冷饭中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养的不是孩子,我养的一群孽啊!我是怎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