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冷淡道:“难道不比你和亲儿子说的话好听?”
牛坚在那头沉默了会儿,这次倒是没重复什么“不要连累家里人”的口水话,只是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记者已经打电话到我这里了,你毕竟是我小孩,我真不想把你以前的事抖出去。”
郁森手机放在支架上,开的外放,柏想听得清清楚楚,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牛坚在说什么,指尖不由哆嗦了下。
因为愤怒。
郁森反而愣了几秒才听懂:“我以前什么事?”
“还装起傻了?”牛坚猛地提高声音,“那个姓任的小孩,难道不是你——”
他隐去了后面的几个字,可谁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那个姓任的、叫任知洪的小孩,不是你杀的吗?
郁森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当年三溪镇的确只有柏想知道他会游泳,连奶奶都不知道,可作为父亲的牛坚自然清楚。
可当初郁森明明打过电话,和他原原本本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牛坚没信。
难怪……
难怪。
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比如刚到奶奶家的那几年,牛坚还经常打电话来,逢年过节也会回来探望,言语间还会掺杂愧疚,但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起,牛坚的电话变少了,即便打也不会直接打给他,而是打给老师,打给老太太。
他和牛坚的沟通越来越少,感情越来越淡。
他以为是老爸有了新欢和新小孩,就把自己忘了,原来其实是“他的错”吗?原来老爸一直以为自己有个杀人犯儿子吗?
那么年前热搜上的那些黑料呢?
在牛坚眼里其实并不是谣言,而都是事实吗?
柏想被郁森脸上的迷茫刺得心脏疼。
他从来没见过郁森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压着情绪,伸手想要挂断电话。
郁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止不住地发抖:“让他说。”
回到诞海
“你旁边有人?”牛坚警觉地说, “你带回老家的那个男人?”
郁森本能反问:“谁告诉你的?”
牛坚咬牙压低声音吼道:“要不是你二姑奶奶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敢把在外面瞎搞的男的往家里带!”
“他不是什么我乱搞的人。”郁森深吸口气,“他是我男朋友。”
“你和你妈说去,说你和男人谈朋友!”牛坚愤怒至极, “你和你妈见过面了吧?疗养院的人和我说了, 你带了个长得很像的女人过去!”
那个人其实是余淼。
郁森和母亲长得不算太像, 余淼也是,据老太太说, 他俩长得更像早夭的姑姑和叔叔。
不过这话余志扬和牛坚以前都不爱听,要是人活着就算了,人已经去世,多少有点忌讳。
牛坚倒不是在质问,语气冷漠下来:“你大了,有主意了,我养你那么多年都比不上一个不要你的妈……”
郁森闭了下眼, 攥得柏想的手腕发青。
“既然这样,我也不管你在哪, 三天内给我回诞海, 我约了你妈,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以前的事我不多说,你只要不连累家里人,我也不会到处宣扬, 你阿姨和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找个男人的事, 总该让你妈知道吧?
“但你现在是个成年人, 都说三十而立, 你已经二十九了,该知道什么是责任,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后面的话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在耳边萦绕,柏想似乎忍无可忍地开口说了句什么,郁森没听清,等回过神,牛坚已经气得挂断了电话。
柏想摸了下他的脸。
郁森额角青筋跳了跳,眼眶泛红,隐隐能看见一点水光。
他似乎蒙了,不知道掩饰或是藏一藏,就这么直愣愣地把自己的脆弱摆在明面上。
柏想发现自己判断有误——
他一直以为郁森对母亲的感情远超于父亲,现在一看,其实不然。
柏想心里泛起了些许酸意,他轻声唤道:“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