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境回来快一个月的一日早朝。
华桑刚处理完桑榆三县重新清丈桑田的事。殿外忽然有人急报。
“黎原国使臣到”
朝堂瞬间安静,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波纹却还没来得及扩散。
风玄第一个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雷默神色微沉,宽厚的手掌在膝上缓缓收紧。
云戈则已经放下手裏的竹简,那双清俊的眼睛里笑意不变,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华桑坐在王座上,那张白皙漂亮的鹅蛋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宣。”
一名黎原使臣入殿。双手捧国书,躬身行礼。
“黎原王庭奉书华国女王。愿修两国旧好。重议边市。互通牧粮。息边境兵戈。”
殿中几名族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华桑没有立即说话,直到对方念到最后。
“黎原太子轩辕珏,将亲率王族使团,于下月初抵达华国王城。”
华桑眼神微微一沉。来得比她想的快。
风玄低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华桑看他,“谁是鸡?”
“……黎原。”
“……”
云戈侧过脸,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雷默很认真地问,“那黄鼠狼是谁?”
华桑,“……”
风玄,“……”
云戈终于笑出声。朝堂上原本绷紧的气氛,硬是被雷默这一句弄得鬆了一瞬。
华桑揉了揉额角,“都闭嘴。”
---
她接过国书,从头看到尾。来访名册列在最后。
太子。礼官。王庭尹。护卫统领。
还有九王子。
轩辕泽。
华桑的指尖在那个“泽”字上停了一下。很莫名。脑中忽然掠过罗湖边那个脸色苍白、满身是伤,还有力气跟她抬槓的男人。
阿泽。
北方商人。
卖皮货。
华桑眨了一下眼,随即觉得自己想多了。天下叫泽的人多了。总不能她随便从湖裏捞一个人,就是黎原九王子。未免太巧。
她把国书合上。
“回使臣。华国允访。”
满殿官员一震。风玄抬眼。云戈却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华桑站起身,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殿外的天光,像映着什么正在凝聚的东西。
“既然黎原太子想看华国”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便让他看。”
---
千里之外。轩辕泽正在收拾行装。
牧延站在旁边,神情十分复杂,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殿下。”
“嗯。”
“我们真的还要去?”
“太子决定的。”
“可是……”牧延想到华国,想到风玄,想到罗湖,想到自己身上还没完全好的伤,“臣总觉得,这趟不会太平。”
轩辕泽系好护腕,动作俐落,“两国正式使团,总比上次偷偷摸摸安全。”
牧延看着他,“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轩辕泽,“……上次没有。”
“臣记得有。”
“你记错了。”
“……”
牧延识相闭嘴。
案上放着华国回覆的国书。轩辕泽拿起,视线扫过最前方那个名字。
华桑。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名字。小桑。又立刻觉得荒谬。一个是华国女王,一个是山裏养猪的农户姑娘。能有什么关係?
轩辕泽把国书放下,那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波动。
“牧延。”
“在。”
“到了华国,先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
“找个机会。”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让人查查罗湖附近。”
牧延愣住,“查什么?”
轩辕泽低头整理袖口,语气淡得像随口一说,“找人。”
“谁?”
“一个欠了人情,还没还的人。”
---
另一头。华桑也在看那封国书。夜已经深了,青穹殿只留一盏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玄坐在窗臺上,一条长腿曲起,手裏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鹰羽箭。
雷默靠着石柱,宽厚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片安稳的阴影。
云戈占了她对面的椅子,手裏翻着使团名册,目光却不时越过纸面,落在她脸上。
三个人谁也没有走。
华桑终于抬头,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们今晚都没事?”
风玄,“有。”
雷默,“没有。”
云戈,“原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