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的,但大家都是好人。市局里的哥哥姐姐们见了他都会笑眯眯打招呼,有的还把他当锦鲤,叫他“小神仙”,请他吃各种好吃的。
大家都很好,可一直有人在死去,所有人都在为真相焦头烂额,而他能帮的忙却太少太少。
他越说越多,越说也越委屈。
最后说起师傅,说起那封一月过去也久久不得回信的传讯符,鼻音渐渐重了,声音也低下去,却仍混着哽咽,努力把心底的郁闷都咽回肚子里。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少年飞快抹了把眼角,悄悄吸了吸鼻子,“师傅让我山下渡劫,可我到底要渡的是什么劫?什么时候才能回山上?他什么都不说,把我扔下来,就再也不管我了……”
老方丈沉默了半晌,才缓声问:“小道长很想回山上?”
“想。”李羽应得毫不犹豫,可话出口后又顿住了,垂下眼,像是在咀嚼自己刚才的“想”字,片刻才低低补了一句,“……但山下的日子,也很好。”
山下有阿嫲煲的汤,有香喷喷的烧鹅,有漫画看,有读不完的书。山下的床是软的,枕头和被子也不会漏风发硬,还有软乎乎的猫猫条。山下能遇到好多有意思的事,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物。
山下还有大叔。
可师傅说,修道之人要克己复礼,持身以正,不能被外物牵绊。
李羽低下头,望着自己茶碗里的茶梗,不再出声了。
老方丈看着他,目光沉静,像看穿了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
“小道长说,想回到山上。可老衲方才听小道长说起山下那些人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声音是软的,字里行间,满满都是舍不得。”
李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小道长说师傅不回信。”老方丈半阖着眼,念珠在指尖一颗一颗地碾过,“那你可知,不回信本身,也是一种回应?”
少年抬起头。
“也许你师傅并非不让你回山,”老方丈说,“只是时机未到,想你在山下多走走,多看看,去寻找自己的答案。”
“可是——”李羽嗓子一哽,声音闷下去,“可是我只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推着走,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不够。”
禅房里安静了片刻。
外殿的诵经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抵是法会结束,只剩下香客散去时隐约的喧嚣。
“劫不在天边,”老方丈抬眼望向他,“劫也许就在你的脚下。你下山以来所经历的一切——救人、受伤、与人结缘、为他人落泪,哪一件不是劫?”
李羽愣住了。
“渡劫不是要去寻一个结果,而是在经历中成长。”老方丈缓缓道,“老衲倒觉得,小道长与年初时变了许多,少了些懵懂,多了几分沉静。”
他笑了笑,“想来是在山下牵住了羁绊,留下了因果,自然也就舍不得回去了。”
李羽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茶梗沉在碗底,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盯着那根茶梗,不知犹豫了多久,才把心底还有的一点疑惑,又轻又慢地吐出来。
“我……山下事物繁杂,好多东西我都还不是很懂。”
少年指尖轻轻揪住胸口的衣料,像是很努力地想组织出语言,形容心底那股道不清的淤堵,“就像阿嫲对福婶,福婶对林家,梁叔叔对大叔,高乐成对他父亲……每个人,每一种情感,好像都不一样,却都很沉重,堵在心口,喘不上气。我不知道它们从哪来,又该往哪去。”
老方丈捻珠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望着他。
“但是有一个人,和其他人好像都不一样。”少年的声音更轻了些,“只要跟他在一起,心里就变得很踏实。好像他在旁边,我就能随心所欲,可以笑、可以跑,不用想太多,不用怕做错事被师傅责罚。他总是夸我做得好,会答应帮我瞒着师傅,我受伤了他会心疼,他晕倒了我也会着急……”
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揪在一起,耳尖也悄悄地红了,“我想这也许是阴阳相吸——他是至阳,我是至阴,天理本就如此,但是……”
少年抿紧了唇,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老方丈愣了愣,随即了然摇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小道长可知,世间万物,阴阳固然是天道,但人心不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