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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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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他倏然止住话音。

只见言慎已展开信笺,状若失神地望着,整个人被定住了似的,像尊泥塑木雕的像,一动不动。

觑见他的神情,于进静了一瞬,轻轻开口:“言小公子?”

言慎回过神来,泛白的指尖捏紧信纸,嗓音艰涩地挤出话语:“……我想自己在这待一会儿。”

于进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应了声“好”,便退了出去。

房门开合间,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一人独坐席上,寂然的眸光从一封封字迹熟悉的信上掠过,捏紧信封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封、两封、三封……

这不是给李远的回信。

也不是崔良自己的书信。

全是二叔亲笔写下的,尚未来得及寄出的家书。

“阿瑾亲启:军中事务繁忙,久未修书,甚念。小侄渐长,有几事欲嘱托于汝,不可携其攀树摘果、不可教其翻墙越脊、不可诱其饮酒。另,不可再欺凌四弟,追他上树。”

“致吾弟璋:霜降渐近,于营中遥思亲故。长兄长嫂忌日将至,兄不得亲往祭拜,望弟代为兄奉薄酒一樽,香烛三柱,以慰兄嫂在天之灵。另,不可再忤逆三妹。”

“父亲大人膝下:一切安好,勿念。待战事毕,当携槐花酿一壶,与父亲共叙天伦。”

……

落款日期是承平二十三年,九月初八。

鹤鸣关一战的前几天。

二叔熟悉的字迹和口吻宛如锐利的铁钩,猛地扎进心间,不管不顾地将他勾进年幼时平凡的日子里,生出斯人尚在的错觉。

酸疼在血液中激荡,猛地将心口撞出一阵刺痛。

剧痛激得他微弓起背,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抬起压上心头,指节攥紧衣襟,仍压不下这几欲将人撕裂的痛楚。

言慎咽下喉中泛出的腥锈味,撑着身子,缓缓躺进席上的故纸堆中。

洁白的衣摆绽开,昏黄的日晖透过窄窗渗进来,斜斜打在上面,宛如在浊淖污泥中,照出一株跌入尘网的白昙。

昔人留下的墨香包裹周身,眼角的热流无声落下,渐渐洇湿身下的墨迹。

“将军,您怎么在外头站着?是言大人不让您进去吗?”

韩嵩见谢予门神似的站在门边,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询问。

这间破屋子并不隔音,谢予在门外将于进讲的一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尽管韩嵩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谢予破天荒地没骂他,只是问道:

“韩老将军还好吗?”

他问的便是赵将军的副将、韩嵩的父亲,韩敬。韩老将军在鹤鸣关一战中失了右臂,从此无缘战场,只能在京修养。

韩嵩一愣,很意外谢大将军为何突然问起自己的老爹来。

他想了下,如实答:“挺好的,刚回京的那几日我回去看过,虽然不能打仗了,但他老人家闲不住,整日在院子里种种花,喂喂鸟,倒也清闲。”

“只是先前在西北时,我娘来的信说过,我爹总是会一个人坐在门外翻看他以前的兵书舆图,看烦了就望着西北的方向出神。”

他顿了下,叹气:“大概还是放不下吧。”

自赵、言二位将军死后,一向最爱说笑的韩老将军也消沉下去,听说一夜间满头华发,生生老了二十岁。

谢予摸着剑柄上的雪豹纹,若有所感道:“回京后给你准几天假,回去多看看吧。”

韩嵩大喜过望,抱拳:“多谢将军!”

吱呀一声,破旧的房门应声而开,是于进出来了。

谢予挑起眉,道:“现在我能进去了?”

“不能。”

于进依旧挡在门前,俨然成了第二尊门神,谢予见状轻扯嘴角:“为什么?”

“言小公子说要自己待一会儿。”

谢予的目光越过于进往里瞧了眼,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乌发散开,安安静静地蜷着。

恍如一座玉山,轰然倾颓。

误解

言慎被外面的嘈杂吵醒了。

外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吵吵嚷嚷的,居民们糙里糙气的说笑声、交谈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孩子追逐嬉闹的声音。

甚至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 身上沉沉地盖着件薄氅, 但并不清楚自己是何时昏过去的, 只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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