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丝竹声又起,勉强维系起和乐,仿佛方才那出混乱的戏码不曾出现,可宴中诸人面色各异,气氛再也不似先前融洽。
这场宫宴,以及那句已经被定为玩笑的指婚,都在殿中诡异气氛下不了了之。
百官退去后,永安帝回到乾元殿中,望着笼中的雀鸟出神。
一道声音传来:“陛下可看见了?”
“您自以为一直会唯您马首是瞻的人,已经不再听您的话了。”
宴席结束,言慎独自走回马车,帘布刚撩开半边,黑暗中探出来一只手,倏然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车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个皇帝心理有问题,所以和主角两人是一种扭曲的君臣关系
因为主角两人的特殊身世经历,皇帝把自己代入了拯救者的角色,追求绝对的服从,说白了他不需要忠臣,他需要的是没有思想只能服从他一个人的工具
折鹰
他被人按在怀里吻。
逼仄的车厢内昏暗无光, 酒气和那人身上蓬勃的热意密密围拢过来。
当下一个吻又要覆上来时,言慎偏过了头,抬手推开再次贴近的胸膛, 神色带着明显的抗拒。
谢予没料到他会拒绝, 在黑暗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又低下头, 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薄薄的皮肤:“是因为宴上的事生气了吗?”
言慎咬了咬发烫的唇,声音发哑:“虽然我也不想你应下陛下的指婚,但是你不应该拒绝的。”
漆黑的瞳孔中翻涌出执拗的暗潮,谢予收紧手臂,将想要离开的人强按在腿上坐着:“那我宁愿去死。”
“你又要推开我了么?倘若没有长公主出来搅局, 你是不是就要替我应下来了?”
“你难道……真的希望我去娶别人么?”
滚烫的呼吸从锁骨一直烧到耳后, 伴着那不断敲击耳膜的质问, 言慎闭了闭眼,身子颤了下,后背很快渗出薄汗。
他自然也是不想的。
十一岁前, 他拥有过很多, 后来又失去所有,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 如果谢予真应下指婚,他就再也不能拥有他了。
想到这里,言慎只觉得有无数根针在心口细细密密地扎, 将心肺扎得鲜血淋漓,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喉中带出一阵甜腥。
可是……
“可是我更不想让你因此失去一切, ”言慎压抑着颤声,极力保持声线的平稳, “陛下今日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提出要给你和长公主赐婚绝非一时兴起,长公主闹成那样,他说是玩笑,可谁都知道那不是。宁宣或许知道了什么,陛下与他之间怕是已有默契,此番便是为了试探你。”
“你若是应下来,就是一个没有私心的纯臣,完全归于陛下那边再无后顾之忧,你若是不应……”
余下的话言慎没有继续说,他知道谢予会明白的。
时到今日,他已经清楚陛下看待这位助他得位的大将军,和看待他并无不同,他们都不过是他手中可供驱使的刀剑。
只是陛下对谢予这把刀的要求比他更苛刻。
在陛下看来,是自己救了他,给了他新生的机会,那么他理应永远对自己感恩戴德、永远忠顺,稍有违逆,便是忘恩负义,便是有了私心。
掌中之刃,不须有私。
最好的应对方法,当然是在刀锋转向执刀者前,趁早折断那把刀。
“现在北胡归附,边关暂时无患,你又有了违抗他的心思,你觉得他能留你多久?”
谢予沉默良久,垂眸看向那双即便陷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灼人的眼睛,唇角弯了弯,语气无所谓,像是故意气他似的:“我这条命早该在十七年前就没了,他要是想要我的命,大不了还给他就是,下辈子再和……”
“不行!”
言慎的反应竟然比他预想中激烈得多,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你不需要还给任何人,你要是敢那么做,你以为我下一辈会要你?”
怀里人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因惊惧而急促的呼吸声在谢予耳边起起伏伏,瞳眸也被剧烈的情绪染上一层血色。
他伸手覆住那只绷出青筋的手,安抚性地握进掌中:“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不让我死,我便活着。”
言慎在黑暗中打量着眼前的人,点了漆的眼睛明亮坦荡,无一处不透露出方才那番话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