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应该休息的时间,夏为念也没有等到周颂的苏醒。
周颂挂着的药水输完后不多时就有护士过来拔针,天花板的灯随即熄灭,只留下几盏用于夜间照明的昏黄灯光。夏为念展开折叠的陪护床,脱下外套叠成一团垫在脑袋下充作枕头,侧过头看了一会周颂的睡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他本以为自己今晚可能会失眠,但接连不断的变故却还是折腾得他疲惫不已,似乎只是一瞬间,意识就坠入了浓重的黑沉之中。
只是虽然睡着了,内心过重的忧虑却还是令他根本无法安然入眠,无数熟悉或不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浮光掠影般闪过,搅得意识几度在清醒与睡梦中辗转。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上突然传来细微的痒,强行将他从纷乱的梦魇中拽出,夏为念猝然睁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
眼前的画面有一瞬的迷乱,直到米白的天花板渐渐映入眼帘,身体的知觉才慢慢恢复了掌控。夏为念闭了下眼,迟钝地察觉到身体不像之前那样泛着冷,反而被盖了一床薄薄的被子。
心跳在瞬间失衡,夏为念猛地坐起了身,看见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静静坐在床沿,眸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朦胧的光令他的侧脸遮掩在阴影中,可那双墨黑杏眼中的疼惜却鲜明得无法忽视。他倾身靠近,指尖轻柔地抚摸过夏为念泛白的脸颊,轻声询问道:“是睡不好吗?”
“对不起。”他歉疚地说,“又让你担心了,小念。”
“……”夏为念呆呆地看着他,眼眶倏然就红了。
所有强压而下的情绪都仿佛随着这个人的苏醒决堤般失控地爆发开来,他再也忍耐不住,不顾一切般猛地往前扑进周颂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肢,埋在他胸前嚎啕大哭。
周颂无措地被他抱着,直到胸口的布料都被滚烫的泪浸透才反应过来。耳畔的痛哭刺得他心脏发疼,他抿着唇,展臂回拥住怀里的人,一下又一下地亲吻他的发顶,抚着他的背脊哄道:“好了,好了,没事,我在这里。”
“你别哭。”他笨拙地将夏为念拢在怀中,小声地说,“你这样哭……我受不了。”
夏为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压抑着不断啜泣。
周颂捧住他的脸,温柔地抬起他的脑袋,看见那双哭肿的眼愈加心疼。他低下头,温热的双唇轻蹭过夏为念通红的眼尾,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别怕,小念,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可以去做手术,拥有足够健康的身体。
到那个时候,他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病会不会让他们分离,只要小念愿意,他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那是他时至今日最大的念想,得以令他熬过漫长而痛苦的治疗,在三年后重新回到他最爱的人身旁。
听到这句话,夏为念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转而拥住周颂的后背,红着眼叫道:“哥哥。”
“你三年前离开我,”他的嗓音细微地颤抖,近乎艰难地从喉间挤出这句话,“是因为……你要去国外治病,对不对?”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才会和我爸妈一起欺骗我?”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渐渐漫起水光,带着哭腔质问,“你想让我死心,永远都不要记得你……对不对?”
“你怎么能……”仅仅只是想到这个残忍至极的事实,他就疼得浑身不住发颤,“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小念。”周颂的眼中闪过慌乱,“你怎么突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昏迷的几个小时里对方就突然得知了一切,可夏为念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望向周颂的双眼,颤抖着说出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语:“我爱你啊,哥哥。”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竭力想要忍耐,可眼角的泪却还是落了下来,“三年里,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忘记你……你知道吗?”
“就算你再也不会回来,我也绝不会忘掉你。”他仰头靠近,深深地吻住了周颂的双唇,“哥哥,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你。”
“我根本……就不会爱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