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十一章争执(1 / 3)

加入书签

争执

六月的乌尔逊河,水势渐丰。

柳望舒被帐外的喧哗声惊醒。不是往常牧归的欢腾,而是夹杂着呵斥、争辩,甚至隐约有刀鞘碰撞的闷响。

星萝慌慌张张掀帘进来:“小姐,外头打起来了!”

柳望舒匆匆披衣起身,走到帐门边撩开一道缝隙。只见营地东侧的草场上围了两群人,各执木棍、马鞭,正互相推搡叫骂。地上已倒了三四个人,额角淌血,呻吟不止。

“怎么回事?”她蹙眉问。

“听说是为草场。”星萝压低声音,“东边苏合家说西边巴图家的羊越界啃了他家的草,巴图家不认,说那地界本就是模糊的……两家的年轻汉子动了手,惊动了族人,现下越闹越大了。”

柳望舒细看,果然见人群中有两个中年汉子正脸红脖子粗地对峙,一个满脸络腮胡,一个额角有刀疤,想来便是苏合与巴图。两家的女人孩子也聚在各自阵营后头,女人们尖声助威,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更麻烦的是,此刻王庭能主事的人都不在,巴尔特可汗三日前率亲卫去西边会盟,诺敏阏氏随行。阿尔德则带着一队人马往北巡视新发现的盐湖。留在营地的几位长老年事已高,正颤巍巍地试图劝解,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哗中。

眼看一个年轻汉子举起了套马杆,就要朝对方抡去——

“住手!”

清亮的女声穿透嘈杂,并不高亢,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人群一静,纷纷转头。只见柳望舒走出帐篷,一身素青色襦裙,未戴钗环,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她身后只跟着星萝一人,在这群怒目圆睁的草原汉子面前,显得格外纤细单薄。

巴图愣了下,认出是那位大唐公主,语气稍缓但仍带火气:“公主莫管,这是咱们草原人的事!”

“既在阿史那部的土地上起争执,便是整个部落的事。”柳望舒缓步走到两群人中间的空地上,目光扫过地上受伤的人,“先看看伤者。”

她蹲下身,检查一个少年额角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血流了满脸,看着骇人。星萝忙递上干净布巾,柳望舒接过,边擦拭边对那少年温声道:“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少年本咬牙硬撑,被她这么一说,眼眶反倒红了。

简单处理了伤者,柳望舒起身,看向苏合与巴图:“二位说说,究竟为何争执?”

苏合抢先道:“公主评评理!我家祖辈在这片草场放牧三十年了,去年冬天雪大,我特意留了东边那片坡地没让牲口碰,就等今年春天草长好了再生羔羊。结果巴图家的羊群倒好,昨日全涌过来,把那片草啃得只剩草根!”

巴图立刻反驳:“放屁!那片坡地本来就没划清界限!河湾西边的草被雨水泡烂了,我家羊不过挪了几里地吃草,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几里地?你家的羊都跑到我帐篷门口拉屎了!”

“你才在帐篷门口拉屎!”

两人越说越难听,眼看又要动手。

“够了。”柳望舒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两人同时住了口。她走到那片争议的坡地前,蹲下身仔细察看。

草确实被啃得七零八落,泥土上满是蹄印。她伸手扒开草根处的泥土,又看了看坡地的走向、与河水的距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苏合大叔,”她站起身,“你说这片地你留了整整一冬?”

“对!”苏合拍着胸脯。

“那你看这里。”柳望舒指向一处草根,“若是去年留到现在的老草,根茎应该更粗壮,颜色也深。可这些草根细嫩,颜色浅绿,明显是今春新发的——而且是被啃过后又长出来的第二茬。”

苏合一愣,凑近细看,脸色变了变。

柳望舒又转向巴图:“巴图大叔说河湾西边的草被雨水泡烂了,可否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转移到河湾西侧。果然,低洼处积着未退的雨水,草叶枯黄腐烂,散发着一股霉味。但柳望舒注意到,地势稍高处的草却长得很好。

“这里的草并未全烂。”她拔起一丛,“只是低处积水,高处仍可放牧。巴图大叔为何不将羊群往高处赶,而非要赶去东坡?”

巴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嘀咕:“高处……高处是诺敏阏氏圈出来种药草的,不让牲口进……”

柳望舒明白了。不是草不够,是好的草场有主,不敢去;争议之地无主,便来争。

她走回人群中央,日光渐高,照在她素净的脸上。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中原来的、看似柔弱的公主,竟能如此仔细地察看草场,说出他们都没注意的细节。

“依我看,”柳望舒缓缓开口,“争执根源有三。其一,地界不清。草原广大,但每家每户放牧,总该有个大致的范围。如今靠口口相传、凭记忆划分,时日久了难免模糊。”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在听,继续道:“其二,草场轮替无章。一片草地,今年你家放,明年他家放,若没有规划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